今年人形机器人真在交货了。不是PPT，不是春晚跳舞那个，是实打实送到工厂门口、贴上编号、插电开机的那种。优必选送了500台，宇树发了5500台，智元也交了5100台。数字看着挺多，但翻完订单明细才发现，一半以上是“训练机”“测试机”“合作样机”——名字花里胡哨，其实还没签正式采购合同。
工厂老板们蹲在产线边看了半天，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机器人能拧螺丝，但拧歪三颗就得人工返工；能搬箱子，但遇到地面有半片纸壳就卡住不动；能识别人脸，可一见反光的不锈钢门就愣住。不是不动，是动得不省心。有家电池厂试跑两周，换电频率高到要配两个专职换电员，算下来比请个临时工还贵。
电池这事，真不是小问题。特斯拉Optimus Gen2走两小时就得歇，不是它懒，是电池撑不住。有人吹“热插拔”很高级，其实就是让工人轮流蹲那儿手忙脚乱换电池。Agility Robotics标榜24小时轮转，背后是四班倒的人盯着机器人换班——机器没休息，人先累趴了。小鹏IRON说年底量产固态电池，宁德时代也说2027小批量上车。但工厂现在要的不是“将来”，是“下个月就能少请两个人”。
脑子比身子还慢。网上都说大模型厉害，可让机器人从货架拿一瓶水，它得先看、再想、再规划路径、再计算关节角度……整个过程快的3秒，慢的8秒。流水线上0.5秒没动作，整条线就卡住。拓斯达搞了个X5平台，不靠大模型当场决策，而是把“看东西”和“动手指”分开干：眼睛归眼睛，手归手，中间用轻量级小模型串起来。不是最聪明的，但不停机。
数据更是少得可怜。自动驾驶跑了几亿公里，人形机器人全球加起来实际干活时间，不到十万小时。合成数据补不了真实世界的坑——比如拧螺丝时那一毫秒的打滑手感，再好的GAN也学不会。王斐丽说人形机器人和AI“基因不适配”，听着玄，其实就是：它得碰、得压、得抖、得疼，可现在的数据里没这些“疼”。
工厂反倒最踏实。拓斯达的“小拓”在注塑车间干了八个月，每天自己取件、翻面、扫码、放箱，出错率比老师傅低0.3%。老板算了笔账：一台机器一年省4.7万人力成本，三年回本。B端订单八成都在工业和物流，没人指望它陪你聊天，就图它别请假、不闹情绪、不摸鱼。
家里？没人真下单。瑞银直接说，五年内不可能有“电动车时刻”。不是做不出来，是厨房地板有油渍、老人拐杖突然倒下、小孩光脚跑过——这些事没标准答案，机器人一错就是事故。玉禾田在广东几个城中村试机器人扫街、运垃圾，公共空间比客厅安全，责任也清楚：出了问题，物业担着，不用跟业主扯皮。
资本也变了。北京那笔7亿融资，没投给哪家整机厂，全砸进“具身天工3.0”操作系统。投资人不再问“你做了几台”，改问“你能让几家公司调用你的运动控制接口”。工信部最新任务清单，“一体化关节”和“大模型”并列，说明光有脑子没力气不行，光有力气没脑子更不行。
出海也挺实在。越疆海外单子一半在越南、泰国，客户是电子厂老板，话很直：“你们机器人贵，但比我招的女工便宜，而且不会怀孕离职。”不是技术赢了，是算账赢了。
最后说个细节：工信部最近突击检查三家交付企业，重点不是跑多快，而是“急停是否0.3秒内响应”“关节过热会不会起火”“网络断了会不会乱走”。安全底线守不住，卖一千台也白搭。
现在工厂里摆着的机器人，标签还没撕干净。有的在动，有的在等指令，有的正在被老师傅拿扳手调整关节间隙。它们没喊口号，也没发朋友圈，就站在那儿，等一个真正能接住它的活儿。
交货了。用上了。还没活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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